週雲逸的死不是意外,而是因為嘉靖想週雲逸死。馮保是遵照著嘉靖的心意掌的刑。廷杖執行並不是悶頭胡打,而是有一套“暗語”用以掌握分寸。馮保用雙腳內八字,暗示行“死杖”,就是“暗語”中的一句。之所以會有“暗語”存在,顯然是為了讓行刑者能夠明確領會上司的意圖,準確掌握廷杖的執行強度,保證不出意外。馮保與行刑太監之間有“暗語”,皇帝與馮保之間當然也有“暗語”。就如同行刑太監打死週雲逸是因為得到了馮保的“暗語”指示一樣,馮保敢於指示行刑太監行“死杖”,也是因為他從嘉靖那里得到了可以行“死杖”的暗語指示。另一個旁證是,打死週雲逸是臘月二十九,一直到正月十五下雪,馮保都安然無事,且更加囂張跋扈,没有受到嘉靖的任何處分。這同樣說明馮保是在執行嘉靖的意志。
內閣擬票,嘉靖敲磬,司禮監批紅。大明的權力構架,看起來是最穩固不過的三角形狀,有時又像無法捉摸的三體運動。
嚴世蕃意欲借週雲逸之死,逼嘉靖在嚴黨與清流間做選擇。嘉靖不想做選擇,便隨手給週雲逸平了反。週雲逸既然無罪,打死週雲逸的馮保,當然就要受處置。要達到神出鬼没的效果,不知有多少特務在為嘉靖傳遞消息。
改稻為桑這個國策的提出,是在正月十五的財政會議上。以明朝的信息傳達速度和行政效率,浙江省一級政府光得到消息,差不多就到二月了,再派發到下面各府州縣,制定計劃,落實行動,再快也是三四月份的事了。劇情里踏苗的行動發生在四月初,此前已經斷水了一段時間。你可以罵浙江官府狼心狗肺,但他們在推行國策上,是一點没耽擱的。
胡宗憲的身份是浙直總督兼浙江巡撫。馬寧遠帶兵踏苗是奉的巡撫的調令,譚綸戚繼光把兵帶走是用的總督的名義。而巡撫總督是一人,兩邊打的都是胡宗憲的旗號。前者是東南一柱嚴黨大佬胡宗憲不得不當的婊子,后者是正人君子愛民青天胡宗憲不得不立的牌坊。又當又立固然好,實在做不到,還是牌坊比較重要。
嘉靖明白,雖然嚴黨的極儘搜刮,大半是替他做的,但為了不臟了自己的名聲,還是要跟具體的事務保持距離。所以,他不會親自處理胡宗憲的請求。而把鍋甩給嚴嵩。你的弟子你自己擺平。雖然鍋最后還是自己背,但既然經過了嘉靖的手,嚴嵩心里就有了底,這是皇帝默許自己可以放手去做的表示。當然,親兒子放的那麼開,是他始料未及的。
胡宗憲早就預見並接受了自己的命運,那就是終有一天,與嚴閣老同落。
有些事不上秤,没有四兩重。可要是上了秤,一千斤都打不住。用用人去堵缺口。不為了成功,只為用人命,給百姓一個交代。這就叫池魚之殃。
馬寧遠作為胡宗憲的忠犬,行事並没有自己的底線,而是以胡宗憲的底線為底線。正是因為胡宗憲没有守住他本該守住的底線,馬寧遠的底線才會被突破的跟霹靂內褲似的。
楊金水可以看做是一個年輕版的呂芳。他對手下的管理風格是外緊內鬆。平日里立威,把手下嚇得噤若寒蟬,真到要命的時候,卻往往想方設法從輕發落。一如呂芳對馮保。楊金水對李玄一開始也是無條件庇護的。迫於胡宗憲的壓力,不得不將他獻出去時,還安排芸娘跟他過夜,讓他“死了也值”。這種事黃錦陳洪是肯定做不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