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公 十六年 01子反命軍吏察夷傷,補卒乘,繕甲兵,展車馬,雞鳴而食,唯命是聽。晉人患之。苗賁皇徇曰:“蒐乘、補卒,秣馬、利兵,脩陳、固列,蓐食、申禱,明日復戰!”乃逸楚囚。王聞之,召子反謀。穀陽豎獻飲於子反,子反醉而不能見。王曰:“天敗楚也夫!余不可以待。”乃宵遁。 02晉入楚軍,三日穀。範文子立於戎馬之前,曰:“君幼,諸臣不佞,何以及此?君其戒之!《週書》曰‘惟命不於常’,有德之謂。”
成公 十六年 欒鍼見子重之旌,請曰:“楚人謂夫旌,子重之麾也,彼其子重也。日臣之使於楚也,子重問晉國之勇,臣對曰:‘好以衆整。’曰:‘又何如?’臣對曰:‘好以暇。’今兩國治戎,行人不使,不可謂整;臨事而食言,不可謂暇。請攝飲焉。”公許之。使行人執榼承飲,造於子重,曰:“寡君乏使,使鍼禦持矛,是以不得犒從者,使某攝飲。”子重曰:“夫子嘗與吾言於楚,必是故也。不亦識乎?”受而飲之。免使者而復鼓。旦而戰,見星未已。
成公 十六年 01晉韓厥從鄭伯,其禦杜溷羅曰:“速從之?其禦屢顧,不在馬,可及也。”韓厥曰:“不可以再辱國君。”乃止。郤至從鄭伯,其右茀翰胡曰:“諜輅之,余從之乘,而俘以下。”郤至曰:“傷國君有刑。”亦止。石首曰:“衛懿公唯不去其旗,是以敗於熒。”乃內旌於弢中。唐苟謂石首曰:“子在君側,敗者壹大。我不如子,子以君免,我請止。”乃死。 02楚師薄於險,叔山冉謂養由基曰:“雖君有命,爲國敵,子必射。”乃射,再發,盡殪。叔山冉搏人以投,中車,折軾。晉師乃止。囚楚公子茷。
成公 十六年 郤至三遇楚子之卒,見楚子,必下,免胄而趨風。楚子使工尹襄問之以弓,曰:“方事之殷也,有韎韋之跗注,君子也。識見不穀而趨,無乃傷乎?”郤至見客,免胄承命,曰:“君之外臣至從寡君之戎事,以君之靈,間蒙甲胄,不敢拜命。敢告不寧,君命之辱。爲事之故,敢肅使者。”三肅使者而退。
成公 十六年 癸巳,潘尪之黨與養由基蹲甲而射之,徹七札焉。以示王,曰:“君有二臣如此,何憂於戰?”王怒曰:“大辱國!詰朝爾射,死藝。”呂錡夢射月,中之,退入於泥。占之,曰:“姬姓,日也;異姓,月也,必楚王也。射而中之,退入於泥,亦必死矣。”及戰,射共王中目。王召養由基,與之兩矢,使射呂錡,中項,伏弢。以一矢復命。
成公 十六年 有淖於前,乃皆左右相違於淖。步毅禦晉厲公,欒鍼爲右。彭名禦楚共王,潘黨爲右。石首禦鄭成公,唐苟爲右。欒、範以其族夾公行。陷於淖。欒書將載晉侯,鍼曰:“書退!國有大任,焉得專之?且侵官,冒也;失官,慢也;離局,姦也。有三罪焉,不可犯也。”乃掀公以出於淖。
成公 十六年 楚子登巢車,以望晉軍。子重使大宰伯州犁侍於王後。王曰:“騁而左右,何也?”曰:“召軍吏也。”“皆聚於中軍矣。”曰:“合謀也。”“張幕矣。”曰:“虔卜於先君也。”“徹幕矣。”曰:“將發命也。”“甚嚻,且塵上矣。”曰:“將塞井夷竈而爲行也。”“皆乘矣,左右執兵而下矣。”曰:“聽誓也。”“戰乎?”曰:“未可知也。”“乘而左右皆下矣。”曰:“戰禱也。”伯州犁以公卒告王。苗賁皇在晉侯之側,亦以王卒告。皆曰:“國士在,且厚,不可當也。”苗賁皇言於晉侯曰:“楚之良,在其中軍王族而已。請分良以擊其左右,而三軍萃於王卒,必大敗之。”公筮之。史曰:“吉。其卦遇復,曰:‘南國䠞,射其元王,中厥目。’國䠞、王傷,不敗,何待?”公從之。
成公 十六年 甲午晦,楚晨壓晉軍而陳。軍吏患之。範匄趨進,曰:“塞井夷竈,陳於軍中,而疏行首。晉、楚唯天所授,何患焉?”文子執戈逐之,曰:“國之存亡,天也。童子何知焉?”欒書曰:“楚師輕窕,固壘而待之,三日必退。退而擊之,必獲勝焉。”郤至曰:“楚有六間,不可失也。其二卿相惡,王卒以舊,鄭陳而不整,蠻軍而不陳,陳不違晦,在陳而嚻,合而加嚻。各顧其後,莫有鬭心;舊不必良,以犯天忌,我必克之。”
成公 十六年 六月,晉、楚遇於鄢陵。範文子不欲戰,郤至曰:“韓之戰,惠公不振旅;箕之役,先軫不反命;邲之師,荀伯不復從,皆晉之恥也。子亦見先君之事矣。今我辟楚,又益恥也。”文子曰:“吾先君之亟戰也,有故。秦、狄、齊、楚皆彊,不盡力,子孫將弱。今三彊服矣,敵楚而已。唯聖人能外內無患。自非聖人,外寧必有內憂。盍釋楚以爲外懼乎?”
成公 十六年 01姚句耳先歸,子駟問焉。對曰:“其行速,過險而不整。速則失志,不整,喪列。志失、列喪,將何以戰?楚懼不可用也。” 02五月,晉師濟河。聞楚師將至,範文子欲反,曰:“我僞逃楚,可以紓憂。夫合諸侯,非吾所能也,以遺能者。我若羣臣輯睦以事君,多矣。”武子曰:“不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