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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min2025 FEB 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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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好,我是楓落白衣,出生於公元前1810年的漢謨拉比,大概是在18歲的時候,從他那個還活著的老爹手里接過了權杖,成為了巴比倫新的國王。這里面也没啥陰謀,就是老爺子建了巴比倫城之后,覺得自己身體不太好,太累了,光榮內退了。

一、漢謨拉比締造古巴比倫帝國

漢謨拉比上臺時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,大多數城邦都已經是阿摩利人主導了,造成這種局面主要有三個原因,首先是他們夠狠,光腳的不怕穿鞋的,打仗很厲害,奴隸造反這種事,失去的只有鎖鏈,成功帶來的財富卻是可以晃瞎雙眼的,值得拿命去搏;其次是他們能生,繁殖能力強,這對於任何族群,都是王道;最后一點就是敵人太弱,蘇美爾人退場了,阿卡德人慫了,所謂風水輪流轉,這時候轉到了阿摩利人。

但很明顯,漢謨拉比的巴比倫只能算是強國之一,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強大的國家此時有七個,在這七強里面,有五個是阿摩利人建立的,除了巴比倫,分别是南邊的依辛和拉爾薩,西北的馬里,還有東北的埃什努納(Eshnunna)。

剩下那兩個,雖然不是阿摩利人,但也不是什麼老實孩子,一個是西南方向的老流氓埃蘭王國,前面介紹過,它一直都在兩河流域南方瞎攪合,今天攻打這個,明天撩撥那個,活到現在還没被滅掉,你可以說是奇跡,也可以說是他們實力的證明;

最后一個,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亞述王國(Assyria),當時盤踞在兩河流域的北部,幾乎就在巴比倫的正北方。

所謂亞述人,應該是土著胡利安人和遷移而來的閃米特人的一個混血,最初的時候,亞述也不是他們這個民族的名字,而是這些人最早崇拜的神祇,和所在地亞述古城的名字,強大之后,才漸漸以這個名字作為民族名字來宣傳的。

早期的時候,亞述就是一個弱雞,臣服於蘇美爾人和阿卡德人的統治,給那兩位爺當小弟,但到了公元前2025年左右,烏爾第三王朝完犢子了,失去了對亞述的統治力,他們才在本地人阿舒爾一世(Puzur-Ashur I)的領導下,獨立了。

在漢謨拉比登上巴比倫王位的時候,亞述的統治者叫做沙姆希阿達德一世(Shamshi-Adad I),但此人到底啥來歷,誰也說不清,閃米特人?胡利安人?還是兩者混血的亞述人?史學家們莫衷一是,甚至有人認為他實際上也是一個阿摩利人,換句話說,亞述這時候很可能被鳩占鵲巢了,一個阿摩利人領著一群混血兒在爭霸天下。但别管是啥身份,沙姆希阿達德一世這個人很凶悍,很能打,也是真的,在他的領導下,亞述的統治疆域被擴展到了黎凡特地區,牢牢地占據了美索不達米亞的北方,對著南方諸國虎視眈眈。

所以,公元前1792年的漢謨拉比,披上巴比倫王袍,環顧兩河流域,全是惡霸,六個鄰居,没有一個是軟柿子。在這樣的情況下,上位初期的漢謨拉比並没有任何爭霸的念頭,什麼“從來生死都看淡,專和老天對著干”這種想法,他就没想過,一門心思地修水利,搞國防,鍛煉士兵,增加自己的實力。還有就是建寺廟,没事就給恩利爾等大神們上幾炷香,保佑國泰民安。

有句古話叫做樹欲靜而風不止,平和的日子没過多長時間,天下就亂了,率先發難的,正是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埃蘭王國。

這家夥在準備充分之后,悍然翻過了札格羅斯山脈,出其不意地摧毀了另一個阿摩利人強國埃什努納,勝利之后,這些家夥又發揮了攪局的天賦,用各種辦法挑撥巴比倫和拉爾薩兩個國家爭鬥,比如說化裝成巴比倫人的樣子去劫掠拉爾薩的商隊等等,這樣做的唯一原因就是想讓巴比倫和拉爾薩打起來,它好渾水摸魚,坐收漁翁之利。

但埃蘭人没想到的是,拉爾薩的國王也比較陰險,這家夥有了埃蘭人陰謀詭計的確切證據之后,直接找到了漢謨拉比,說小夥子阿,你看看,這些外國佬想干死咱們阿摩利人的國家,你能忍不?不能忍的話,就和我一起去干死埃蘭人。

漢謨拉比表現得比較實心眼,說行啊,我聽您的,於是,兩國聯手,對埃蘭發起了衝鋒。但這其實就是拉爾薩國王挖的一個大坑,在關鍵時刻,他突然躺平,既不提供物質援助,也不派兵,很明顯,這就是驅虎吞狼,想讓巴比倫人和埃蘭人兩敗俱傷。

但還有一句古話是這麼說的,“一力破十會”,一窩螞蟻就算是用儘了智慧,我只要一壺開水澆下去,那啥計策都不好使了。埃蘭和拉爾薩這些計謀的前提是大家實力差不多,但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是,經過十幾年的養精蓄銳,巴比倫這時候的強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,漢謨拉比僅憑一己之力,居然打敗了埃蘭,並且優勢還挺大,不是兩敗俱傷。

勝利了的漢謨拉比馬上就被自己的強大給激勵了,也對拉爾薩的背信棄義怒不可遏,挾勝利余威,巴比倫大軍旋即向南挺進,打出的旗號就是討失信之罪,滅無恥之徒。大軍氣勢高昂,一路上滅掉了很多城邦,並最終征服了拉爾薩,終結了依辛·拉爾薩時期。

就這樣,公元前1763年,差點被别人坑死的漢謨拉比控制了整個美索不達米亞的南部。

現在有史料表明,在漢謨拉比進攻拉爾薩等南部城邦的過程中,他是得到了北方馬里王國這個同族人幫助的,但馬里人怎麼也想不到的是,漢謨拉比在統一了南方之后,一個轉身,就把屠刀對準了他們。這時候的馬里人當然也想去“討失信之罪,滅無恥之徒”,但實力不行,你能咋著?最后歎了一口氣,舉城投降了事。

在這之后,漢謨拉比繼續北上,很自然的,就碰上了亞述。

此時亞述的沙姆希阿達德一世剛剛翹了辮子,新的國王伊斯梅達甘一世面對巴比倫大軍,在投降和對抗之間猶豫不決,你可以想象一下,這就是一個看起來老謀深算,卻怎麼也算不明白的二哈,結果自然也不意外,還没等他算出來啥玩意,漢謨拉比三下五除二,已經攻進了城里。只不過呢,亞述没有像馬里那樣被滅國,他們在漢謨拉比的默許下,保持了王國的相對獨立,伊斯梅達甘一世低頭認罪,把亞述王位傳給了自己兒子穆特阿什庫爾,然后年年向巴比倫進貢。你要是問伊斯梅達甘一世有啥罪,那當然是算不明白之罪,俺漢謨拉比代表神仙和正義來討伐你,你不趕緊跪下唱征服,居然在心里盤算著抵抗,這就是對神仙的大不敬,罪大惡極。

到此為止,漢謨拉比成功地統一了整個美索不達米亞,注意,是整個兩河流域,而不是像以前阿卡德那樣,僅僅是南部地區。一個嶄新的大帝國出現了在這個平原之上,它的名字叫古巴比倫帝國(Old Babylonian Empire),也是我們現在說的四大文明古國之一。

二、為何古巴比倫能稱為四大文明古國之一

說到這里,要暫停一下,進一步解釋一個問題,就是為什麼古巴比倫可以超越比它古老的蘇美爾、阿卡德、烏爾第三王朝和依辛王朝,進入了四大文明古國的行列?對於這個問題,前面說過,是因為蘇美爾等文明被發現的時間比較晚。但這就會引發另一個問題,為什麼我們一直都記得古巴比倫帝國,而不記得,或者說不熟悉在它之前的那些文明呢?換句話說,怎麼這個古巴比倫就一直被歷史老爺爺記著呢?在我看來,這里面可能有四個原因。

首先是漢謨拉比的征服很徹底。如果我們考察一下他上臺時和他去世時的巴比倫地圖,就會發現,整個兩河流域,除了北邊的亞述稍有獨立性之外,其他所有地區,都處於巴比倫的控制之下。這個力度,無論是蘇美爾,還是阿卡德,都没有達到過,甚至由於他的有力統治,巴比倫城以南,一直到波斯灣的大片區域,還被希臘人賦予了一個新名字,叫巴比倫尼亞(Babylonia),翻譯成普通話,就是“巴比倫人的土地”。

第二個原因是漢謨拉比集權很徹底。以前蘇美爾人的征服就像是中國古代的週天子,你只要向我臣服,我就允許你繼續在你的土地上作威作福,甚至你的臣民根本不知道我,我也無所謂,只要你這個城邦老大知道我就行了。后來阿卡德人進了一步,把小舅子二大爺什麼的都派到征服的城市當總督,但派完了也就不管了,導致各城邦經常鬨獨立。

比起他們,漢謨拉比的巴比倫更像后來的帝國,屬於高度的中央集權制,不僅各城邦的政策法規,就連一些城邦低級官吏的任免,中央都要過問。這種方式不僅讓漢謨拉比和巴比倫城的名字流傳得更廣,而且它也更接近現代學者所說的“從城邦民主向君主集權”的過渡,換句話說,更像是一個文明演化的高級階段,包括亞述在內,后世基本上都是沿襲這種統治方式。

第三個原因是它不僅繼承了蘇美爾人和阿卡德人的文化,還發展了它們。這里隨便說個天文學上的小例子,古巴比倫人繼承了蘇美爾人没事就看月亮的習慣,按照月亮姐姐的週期,把一個月定為29天或者30天,大小交替,又把一個月分為四部分,對應了月亮的新月,上弦月,滿月和下弦月的四個階段,這就是最早的“星期”來歷。他們還在蘇美爾人的基礎之上,把星空分為了若干個區域,用來標識太陽、月亮和其他恒星在一年中的相對位置變化,這種方法后來也被新巴比倫乃至古希臘的天文學家們繼承,搞出了黃道十二宮的概念。所謂“黃道”,就是一年中太陽在天空走過的道路,而“宮”這個詞就是“宮殿”,古希臘人認為,太陽就是一位大神,走累了歇歇腳的地方,就是一個宮殿。到了今天,這個黃道十二宮的概念還發展出了十二星座的定義,抖音上有無數人靠著這個推衍你的運氣,你2025年到底能不能脫單,和哪一個星座的人脫單,很多時候,都要去先問問它。

最后一個古巴比倫更出名的原因,我個人認為和國際交流也有關系。以前蘇美爾人,甚至阿卡德人稱霸的時候,雖然時間也不短,但當時的國際社會,大多數民族都處於蒙昧狀態,在山洞里啃半生不熟的野豬,根本不可能知道人家兩河流域已經開始喝啤酒擼串了。而在古巴比倫崛起之后,環地中海地區也逐漸進入了相對文明的狀態,有了交流,也有了記錄,更重要的是,中東后來的衰落,導致它的歷史話語權,居然掌握在歐洲人手里,這一點對於只有古巴比倫被記住了,也是很重要的。

有人可能問了,你說了半天,是不是忘了點啥,你咋没提那個著名的,偉大的,大名鼎鼎的《漢謨拉比法典(Code of Hammurabi)》呢?先直接說答案,我並不認為《漢謨拉比法典》在古代有多大的影響,這東西是1901年法國人在伊朗挖出來的,雖然今天是羅浮宮鎮館的寶貝之一,但你說在古代它就有巨大的影響力,那是不符合史實的。前面講過,它也不是最早的成文法典,《烏爾納姆法典》《里辟伊士他法典》都比它早,而且就算是前面没提過的,也有很多比它早的,比如說被埃蘭滅掉的埃什努納,這個相對野蠻的國家,也曾經頒布過成文法典。

之所以《漢謨拉比法典》在20世紀得享大名,只有一個原因,它是迄今為止最系統,最完整,保存最好的一部古代法典。

法典全文被刻在一塊高2.25米的黑色玄武岩石柱上,大柱子的最上方,大約占了四分之一空間的,是一幅畫,站著的漢謨拉比,虔誠地從坐著的太陽神沙瑪什手里接過權杖。圖畫的下面,才是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,分為序言和正文兩部分,序言是通篇馬屁,用極其肉麻的詞彙頌揚了漢謨拉比的偉大,我們這里就省略了。

正文一共有282條法律條文,涵蓋了刑法、家庭法、財產法和商業訴訟法等等,用立法者漢謨拉比的原話來說,他是為了“防止強者壓迫弱者”,從某種程度上說,現代學者對這一點也給予了認可,認為法典確實具有公正性和法治精神。它最大的特點是“以牙還牙,以眼還眼”,啥意思呢?簡單來說就是以復仇為懲罰手段,比如說你打爆了别人的眼睛,那就需要把你的眼睛也打爆作為賠償。從這一點上來說,它的文明程度也許遠不如比它更早的烏爾納姆法典,前面說過,那個法典強調的是賠償,而不是復仇,更接近現代文明的價值觀。

另外需要注意的是,即便是“以牙還牙,以眼還眼”的公平,那也只體現在同一個級别的巴比倫居民身上。在那個時候,巴比倫人是分等級的,第一等自由民,包括了貴族和平民,這批人有權力,有土地,有財富,也有特權;第二等是半自由民,這些人不擁有土地,權力也差了一些;最后一等是奴隸,啥也没有不說,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個人,因為他們的價格和一頭牛是一樣的。如果一個奴隸的眼珠子被一個貴族打爆了,他只需要把自己手下的奴隸拿一個出來,讓對方主人打爆眼珠子就可以了。

儘管有很多不足,但漢謨拉比法典還是以其完備性,規範性,清晰的邏輯和內容的廣泛讓后世稱頌不已,也正是因為這部法典,漢謨拉比今天除了古巴比倫帝國締造者這個身份之外,還以立法者的姿態遊走在人世間,美國國會大廈議事廳有23位影響了美國法律基礎的人物浮雕,漢謨拉比赫然在列,掰著手指頭算算年齡,他是里面最古老的一位,說一句法律界的祖宗,並不過分。

三、古巴比倫帝國的外患

言歸正傳,公元前1750年,古巴比倫帝國的真正締造者漢謨拉比與世長辭,在他之后,古巴比倫一共經歷了五位國王,155年的歷史,遺憾的是,這是一個巴比倫地盤不斷縮小,勢力逐漸萎縮的過程,到了最后,别說影響力了,出門說自己是巴比倫人,都要鼓起勇氣,因為有點兒丟人。

之所以會這樣,首先是帝國病,這種病就像是一個人只要活得足夠長必然得癌症一樣,一個國家或者大公司,時間長了,難免就會產生體制上的僵化和腐敗,一般來說,每隔一段時間,就需要某種改革,對於王國來說,這種改革依賴國王的主觀能動性,可惜的是,巴比倫在漢謨拉比之后,一個這樣的帝王也没有,全是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。

除了內憂,古巴比倫還有外患,當時它週邊有三股勢力,不斷地擠占古巴比倫的發展空間,這三股勢力中有一個是我們的老熟人,那個伊朗西南方的埃蘭王國,這家夥老是老了,但攪局的氣質堅決不變,無論誰成了兩河流域的老大,都要被它騷擾,可謂千年攪屎棍。

埃蘭是老炮兒,但另外兩股勢力卻是新人。

第一個是巴比倫城東北的札格羅斯山脈里面,突然出現了一個族群,大概位置是在埃蘭王國和古亞述之間,現在我們稱之為加喜特人(Kassites)。這群家夥到底是咋冒出來的,我們並不知道,只能推測他們是山里的一個土著,這時候終於扔掉了野豬,從山洞里走了出來,但到底是不是,具體是怎麼發展起來的,一概不知,只知道他們一出現,就不斷地和週圍鄰居打仗。

按照古巴比倫人自己的文獻,漢謨拉比的兒子曾經打敗過他們,這個文獻也是加喜特人最早出現的記錄,那時候漢謨拉比剛死,帝國還強大,加喜特人只能算是“小爬蟲”。只是大家都忽略了,這個“小爬蟲”的名字叫小強,無論是古老的埃蘭王國,還是古巴比倫,都没拍死它,最終釀成了禍患。

另一股勢力是在今天土耳其境內,小亞細亞土地上一個本來不起眼的小部落,慢慢地長大了,它的名字叫赫梯(Hittite)。赫梯人的來歷不像加喜特人那樣不清不楚,他們就是小亞細亞本地人,只不過屬於吸收特别好的,先是和南下的印歐人結合,有了自己的印歐系語言,然后又通過亞述,吸收了很多兩河流域的文化,包括楔形文字,都是全盤照抄。

善於學習這事兒並不讓人討厭,討厭的是它有了知識后,用知識來干啥,赫梯在形成國家之后,馬上也具備了那兩個特點,兩個讓週圍鄰居厭惡和恐懼的特點,第一喜歡打仗,第二打仗特别厲害。

但是這一次,赫梯人善於打仗,可並不僅僅是因為彪悍和健壯,更不是長了兩個腦袋,四只手,最大的原因是他們掌握了高科技,啥高科技呢?這個,我們下集再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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